黄嘉鑫,前《南方都市报》体育国际足球专栏主笔,亲历多届世界杯、欧洲杯现场报道。

足球名局如棋盘博弈,见招拆招,高者窥视五步之外。意大利和西班牙,曼奇尼和恩里克,为全世界奉献了这样一场名局。

意大利不再是从前前有托蒂中有皮尔洛到后有布冯的球技气质双料世界杯冠军,西班牙也没有哈维伊涅斯塔的大师级双核,这仍是一场注定的好球。意大利足球崇尚密不透风的防守,西班牙专注见缝插针的进攻,两队每一次交手,连喘息都不能大意,只看两个进球和比分,写不尽场上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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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日尼奥举重若轻罚入最后一个点球后,曼奇尼理应长舒一口气。这支意大利比以往更勇猛,更犀利,并有小基耶萨的弧线球破门在先,但还是被西班牙如斗牛一般折磨到几乎精疲力尽;除了莫拉塔的进球,西班牙还有很多杀死比赛的机会,一一错过。恩里克把计谋用到极致,在牌面没有优势的情况下拿下局面优势,剩下的只能交给天赋和天意。

莫拉塔出任第四位点球手,便是机关算尽之外,对命运的挑战。点球点是莫拉塔的心魔,本届欧洲杯,他罚丢过点球,将队友罚丢的点球补射到门外,他只有罚进这一球,才能卸去这千斤重担,才能改命,才能丢掉伴随至今的废柴称呼。只可惜,命里写的就是,成也莫拉塔,败也莫拉塔。

既是进球的功臣,也是罚丢的罪人。巴乔罚丢点球是悲情,留给莫拉塔的则多是嘲讽。终究,他不是那个天选之子,只是在永远与“别人家的孩子”对比中被内卷成失败范本的可怜儿。

出生在马德里,青训在马竞,成名在皇马,莫拉塔从小对比的是“伯纳乌王子”劳尔;被皇马抛弃,租借在尤文图斯,欧冠绝杀母队,瓦伦西亚他在低谷也能对比优秀的莫伦特斯;金童颜值,肩负西班牙前场单骑平天下的重任,他最难承受的对比来自托雷斯和比利亚。就像大部分的父母,看自家孩子怎样都是清北之才,只不过随着岁月累积的失望而慢慢回归现实。

莫拉塔没有生在西班牙足球的鼎盛时代,他也没有那么差。攻破意大利的进球,是他个人2020欧洲杯第3球。连续两届欧洲杯打入至少3球,只有C罗做到过;总共6个欧洲杯进球,早已让他超越托雷斯、比利亚和劳尔。但只刷数据没有用,他没有像三位那样在联赛有过统治级的表现,没有长年累月的优秀印象;他也没机会像托雷斯那样连续两届决赛进球的风光,没有胜利者的王冠。天赋实有差距,那些都是他成为不了的人。

这确实是西班牙的无奈,恩里克的无奈,这支球队就缺乏稳定把球送进球门的那个人,运气好了能连续撞进5个,运气不好一个都进不了。这场与意大利的“矛盾之争”,莫拉塔已经是唯一有用的矛。斗牛士们更多时候,只能把努力后的结果交给命运,上一场与瑞士的点球大战,只是幸运女神站在他们这边,布斯克茨和罗德里连续罚丢,都能遇到更糟糕的对手;这次还是全场发挥上佳的奥尔莫和莫拉塔先后罚丢,不可能指望老辣的意大利也软脚。

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无法翻越的高墙。每个人都曾幻想成为英雄的那一刻,万里挑一能跨过那道坎,他输了,就像我们在生命中某一天会遇见的那个自己,遗憾地以为触及到了人生天花板。至少在快29岁的年纪,莫拉塔勇敢挑战了一把命运,像个骑士一样。